吉隆坡这边刚过完午休的点，百纳利管理与创业大学（Binary University）一间不算大的礼堂里坐得挺满。前排几个穿batik的女生还在翻手机，后排已经有人举手了——论坛刚进行到第二十分钟，一位做跨境物流的越南女企业家刚讲完她怎么在疫情期间把仓库从胡志明市搬到岘港，底下就有人插话问“那你的员工流失率怎么控的”。主持人愣了一秒，说“这个问题我们留到Q&A”，但提问的那位没坐下，补了一句“我就想知道这个”。台上那位越南企业家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没控住，走了三成，但留下来的都是我后来开分公司的骨干”。

这场论坛是百纳利大学办的，主题是女性领导力，来了马来西亚、印尼、越南、印度还有中国几位做企业的女性。说是“论坛”，流程单上写的是主旨演讲加两场对话，但实际跑起来不太按单子走。第二场对话本来安排的是“家族企业传承中的女性角色”，结果印尼那位做棕榈油下游加工的女士一开口就讲她怎么跟银行谈展期，讲了快十五分钟，主持人看了看表，把“传承”那部分压缩成了最后三句话。底下没人抱怨，倒是有个坐在第二排的男生小声跟旁边人说“这个比传承有用”。

百纳利这边负责对接的老师后来在走廊里说，请这些人来不是为了让她们讲“标准成功故事”的。他原话是“我们学生里很多家里就是做小生意的，你让他们听‘我如何融资五千万’没意义”。所以上午那场安排了一位在槟城做机械零件批发的女士，她讲的是怎么跟老公分工——她管账和客户，老公管仓库和送货，吵了七年才吵明白谁该拍板。她说到“现在他进货之前会先问我现金流撑不撑得住”的时候，底下好几个女生在点头。

中间茶歇的时候，走廊摆了两张长桌，咖啡和炸香蕉。一位印度来的女企业家被三四个学生围着，她做的是纺织废料回收，学生问得最多的是“你怎么说服工厂把废料给你而不是烧掉”。她端着杯子说“一开始没人理我，我就蹲在他们厂门口数他们一天烧几车，数了半个月，拿着数据去找厂长”。旁边一个马来女生听完转头跟同伴说“这个我可以试”。

下午的对话环节有个细节挺有意思。主持人问台上几位“你们觉得自己是女性领导者还是领导者”，越南那位说“我开会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印尼那位说“我想过，因为我招人的时候会特意招已婚已育的，她们稳定”，中国来的那位做跨境电商的接了一句“我招人看能不能加班，性别无所谓”。三个人答案不一样，台下也没统一意见，有个坐在靠门位置的女生跟旁边人嘀咕“那到底要不要强调女性身份”，旁边人回她“你先听完再说”。

论坛结束前二十分钟，主持人开放提问，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戴头巾的女生，问的是“你们怎么处理跟男性合伙人的股权分配”。这个问题问完，台上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印尼那位先开口说“我吃过亏，第一份合同没写清楚，后来花了两年才理清”，然后她就开始讲具体条款怎么改。讲了三分钟，主持人提醒时间，她说“这个必须讲完，不然她回去还是要吃亏”。

散场的时候快五点了，门口还有几个人围着中国那位做电商的在问物流清关的事。百纳利的一位工作人员在旁边收易拉宝，说“明年可能还办，但形式得改改，不能这么排椅子了，得圆桌”。至于改不改、怎么改，他没接着说，因为这时候有人喊他过去搬东西。